战争的艺术02:日暮穷途-古代战争中的“围城状态”

围城,在古代战争中常常出现,但并非所有的围城战斗都会形成“围城状态”。许多的围城战斗可能很快结束,其中原因很多,比如守方援军迅速到达,攻守双方再度形成战略平衡,攻击方无把握能迅速消灭敌人,在这种情况下,没有胜算的攻击方通常会选择撤军,被围攻的城市则得到解救,生活秩序恢复正常;又或者攻击方实力强大,且战前招抚工作到位,守方很快投降,则被围的城市也没有机会体验到“围城状态”。

究竟什么是“围城状态”?今天我们一起了解。



围城,自先秦到明清,从中原到欧洲,古今中外两千余年,本质上几乎没有变化。

现代人难以想象,当古代城池进入围城状态时,城外往往已是千里赤地,白骨蔽野,守方已经被逼入绝境,孤立无援,而又不愿或者不能投降(城中可能有末代君王或忠臣)

当城外的社会秩序已被彻底破坏时;围城之内,则是另一种战时秩序,取代了原先的生活节奏。用今天的话来形容,可称之为“总体战”

这种秩序首先被强加在守城方。

《银雀山汉简·守法》《墨子》中提到,围城期间,城墙的守备地带,戒严提升至最高级,官兵吃饭不得离岗,出入皆须严格稽查,必须持有特制的出入证(“填章”)。

军官带士兵巡查岗哨,返回时,随从人员必须与原来一致。

甚至连士兵上厕所这样的琐事,都进行了详细规定:每二十步就设有一座临时厕所,距离城墙不超过五十步;请假如厕,必须二人同行,相互监督,并且要“口衔枚”,禁止说话交谈。凡违纪者,一律处以最直接粗暴的军法——“皆斩”

严苛的军事纪律,已不局限于军营或阵地,而是肆无忌惮地侵入日常生活。围城期间,民众的财产安全、人身自由和隐私,均受到极大限制。

私人的粮食、衣物、家畜和薪炭,甚至住房,都必须服务于守城要务,可以因军机用途强制征用。《墨子》中就曾记载:“民室杵木瓦石,可以盖城之备者,尽上之。不从令者,斩!”由此可见,即便是大宗的房屋、树木,为了城防需要,也是一声令下,说拆就拆,说砍就砍。

入城的居民,人手一个身份牌,记录本户成员的人数、姓名、年龄和体貌特征(肤色、疤痕等身体特征),以备核对。闺中妇女,虽然不用露脸,也要脱去鞋袜,查验两足。

大街小巷拦上路障,或者挂上横断铃索,禁止随意穿行,有士吏昼夜巡逻不息。

惯常的红白喜事,赛神、唱戏、说书等聚众娱乐项目全部禁绝。小范围的私人和社交活动也遭严厉管制。《墨子》就禁止在围城期间“欢嚣”,“三最”(三人相聚),“并行”(二人并行),“相视坐泣流涕”,“相指、相呼、相麾、相踵、相投、相击……”甚至,百姓家里杀鸡屠狗,都要“毋令有声”。

比起这些有形的拘束,更折磨人的是,压在每个人心里的沉甸甸的巨石。

一个城市进入围城状态前,往往会迁入大量逃难的民众,随官军而入的政府人员也为数众多,陡然增加的人口,拥挤在一座有限的城池,争夺日益紧张的生存资源,注定矛盾丛生,暗藏隐患。

陷入围城之中,挨家挨户被集中起来管理,实行保甲制度,检举揭发可疑之徒,出了茬子,邻里要连带受罚,进一步扭曲了本就紧张的人际关系。

成千上万涌入城内的军民,其中难保没有敌人的细作和探子;顶不住围攻的压力和敌军的诱惑,难保不会有人悄悄变节投降;游方僧、道士、算命先生、乞丐,甚至平日老实憨厚的人,此时都显得格外可疑;聚众耳语,也像是在密谋出卖城池;加上围城之中人口高度密集,导致的饥荒、伤寒、霍乱、痢疾等疫病……

这一切,都会对围城中人们的心智,造成无比强大的高压。

古今中外众多城池的陷落,并非是被敌人攻破,而是“第五纵队”的背叛,以及人心的崩溃瓦解导致的。

如果城池士气高昂,将领统御有方,抗住了前期的围困,可毕竟弹丸之地,随后降临的,是严峻的饥饿

大批军士、军民坚守在城内,只能坐吃山空,即便择机派敢死队出城抢割稻田,樵采渔猎,也并不能长久。被围困的情况下,周围通常早已农田荒芜,漕运断绝,粮食匮乏是必然结果。用不了多久,公共粮储就会见底,政府只能求助于私家贮积,实在不行只能按配额留下口粮后进行强征。

历史上许多被围困的城池为了诱使居民捐粮,也曾卖官买粮。比如金朝中都被蒙古围困时,知大兴府事胥鼎就曾发布通告:京城官民人等,若能捐纳余粮,救济军队和贫民,按照捐助多少,先开收据,危机过后再行迁赏。

但是,城外敌军正在虎视眈眈,各地援军杳无音信,不知存亡形势,官爵再好,也不如目前的性命宝贵,往往响应者寥寥。

如果利诱不起作用,政府往往会进行暴力强征。仍以金中都为例,参知政事奥屯忠孝就组建了暴力征粮队,强行“搜括民间积粟”;凡存有余粮之家,扣去够两个月消耗的份额,其余全部上缴国家,换回的是不知哪天就彻底作废的文书凭据。

通常到了这个地步,一个城市的所有潜力已接近被消耗殆尽,粮食已超金价,黑市米价甚至会暴涨近几十倍,到了“白金三斤,不能易米三升”的地步。富贵之家惴惴不安,缩衣节食,本就家徒四壁的贫民只能闭户等死。

如果城池到这个地步仍未陷落,其实结局也已注定,弹尽粮绝之后,饥饿会使人性崩解,道德和纪律已经失效,为了活下去,城内各种谋杀丛生,死者将被分食,“人与人相食”的惨剧终将到来。

可以说,“围城状态”持续到这时,围城之内已经不再是人类的世界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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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稿时间:2022-08-05  最后更新:2022-08-05

标签:墨子   围城   守方   状态   穷途   余粮   城池   城内   城外   秩序   日暮   古代   战争   艺术   城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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